我们如何培养人类智能（HI）？

AI 越来越聪明。我们该在孩子身上培养什么？

AI诊断某些疾病的能力，可能比医生更出色。但当病人感到害怕时，我们依然需要一位真实的医生，去理解诊断背后的那个人，给予安慰，并鼓励病人继续坚持下去。

AI可以比律师更快、更便宜地起草一份法律合约。但当双方出现分歧时，我们依然需要一个能理解双方立场、建立信任、共同找出圆满解决方案的人。

AI可以开发出让人不断滑动屏幕的算法。但只有人类，才拥有判断这个功能是否值得开发的智慧。

AI可以变得极其强大。但单凭智能，并不能让我们成为真正的人。

当智能不再稀缺，教育应该在孩子身上培养什么？

在才儿坊，我们把这些独属于人类的能力，称为人类智能——HI。

1. 成长型思维——学习勇于尝试

孩子在成长过程中，自然会遇到许多还做不到的事情。真正重要的，是他们面对困难时的反应。

卡罗尔·德韦克（Carol Dweck）博士的研究发现，孩子对表扬的反应存在着重要差异。当孩子主要因为“聪明”或取得好成绩而被表扬时，他们容易变得保护这个身份标签——因为一旦失败，就可能意味着自己不再“聪明”了，于是他们反而会回避有挑战性的任务。

但当孩子因为努力、策略与坚持而被表扬时，他们更愿意迎接挑战。他们学会了：能力不是一个固定的标签，而是可以成长的。

因此，敢于尝试并不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性格特质，而是学习中极其重要的一环。

编程恰好是培养这种思维的绝佳环境。机器人不会在孩子犯错时嘲笑他们，它只是照着指令去执行。

一位才儿坊家长分享了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一幕。当她问儿子，如果解决不了问题会怎么办，他回答：“那我就从错误中学习。”让这位家长感动的，不只是孩子会编程，而是他已经培养出了一种愿意尝试的态度。

2. 执行功能——学习管理自己

孩子还需要培养控制自己注意力、冲动与行为的能力，才能朝着目标努力。

执行功能包括自我控制、工作记忆、灵活思考、专注力与计划能力等多项能力。

与自我控制相关、最广为人知的实验之一，是沃尔特·米歇尔（Walter Mischel）的斯坦福棉花糖实验。在这个经典实验中，一个孩子面临一个选择：立刻吃掉一颗棉花糖，或是等研究员回来后获得两颗。孩子必须抵抗眼前的诱惑，才能获得日后更大的奖励。

最初的研究发现，越能延迟满足的孩子，往往在人生中越成功。研究者还发现，孩子可以运用一些策略帮助自己等待——例如把注意力从诱人的食物上移开。可见自我控制不只是意志力的问题，孩子如何思考与应对诱惑，同样重要。

更引人深思的是，研究者对这些孩子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追踪。丹尼丁多学科健康与发展研究（Dunedin Multidisciplinary Health and Development Study）追踪了超过1,000名孩子，从出生一直到成年。结果发现，童年时期的自我控制能力，能预测日后在身体健康、财务状况、生理与大脑衰老速度，以及生活满意度上的更佳表现。

自我控制，是可以透过练习培养的。

以简单的“红灯绿灯”游戏为例：一个孩子站在前方，背对其他孩子。当他喊“绿灯”时，孩子们向前走；当他喊“红灯”并转身时，所有人必须立刻定住不动，被抓到还在动的人就要回到起点。

对幼儿来说，这远不只是一个游戏。冲动是：“我想第一个抓到人赢得比赛。”而自我控制是：“我现在必须定住，不然就出局了。”

3. 创造力——让原创精神生生不息

在AI时代，创造出内容变得越来越容易——但真正的原创，依然稀缺。

AI可以创作故事、图像、音乐与想法。但如果我们希望孩子贡献真正原创的东西，他们就需要培养并不断练习属于自己的创造力。

乔治·兰德（George Land）博士的研究，深刻提醒了我们创造力若不被练习会发生什么。兰德最初为NASA开发了一套创造力测试，用来发掘富有创新精神的工程师与科学家。他后来用同一套测试研究儿童的创造性思维：他测试了1,600名五岁孩子，其中98%的孩子得分落在“高度创造力”的范围。而当同一批孩子在10岁时重新接受测试，这个比例已降至30%，到15岁时，只剩12%。在一个规模大得多的成人样本中，只有2%的人得分落在高度创造力的范围。

无论每个孩子是否都能保有那种程度的创造力，这个讯息本身值得重视：创造力，需要被持续练习。

这正是为什么我们给孩子许多机会去想象、实验、创造与表达自己的想法——而这一切，很大程度上是在远离屏幕的情况下发生的。孩子们画画、动手建造、编故事、角色扮演、用各种材料做实验、解决开放式的问题，并与朋友一起共同创作。这些体验，给了孩子在没有唯一标准答案的情况下探索各种可能性的自由。

之后，科技可以成为创意表达的另一种媒介。

有时候，我们会用AI来放大孩子的创造力，而不是取代它。

例如在《SG60冰沙大灾难》这个项目里，孩子们围绕新加坡最受欢迎的甜品之一构思了一个故事，并借助AI，把这些想法透过图像、角色与动画呈现出来。这项技术给了孩子们原本难以独自实现的创意可能性，但故事的想法、选择与想象力，全都来自孩子自己。

在另一个活动中，孩子们先描述自己的妈妈——她的个性、喜欢做的事，以及孩子最喜欢她的地方——然后AI帮助把这些描述转化成一首独一无二的歌曲。同样，是孩子提供了想法与情感，AI只是提供了另一种表达的方式。

这一点很重要，因为创造力，并不只是产出一个看起来或听起来富有创意的成果。它关乎拥有属于自己的想法、想象各种可能性、勇于尝试、做出选择，并找到方式，把自己所想象的表达出来。

因此，我们并不把基于屏幕的AI活动，视为动手创作体验的替代品。孩子两者都需要：不借助科技自由创作的自由，以及发现科技能带来什么可能性的机会。

在一个AI几乎能生成任何东西的世界里，我们希望孩子培养的，是想出值得被生成的东西的能力。

4. 人际能力——协作、沟通与同理心

人类智能同时也是社交性的。孩子不仅需要学会如何思考，还需要学会如何与想法、感受可能与自己不同的人相处。

人性化的特质，无法单靠讲述来教会。它们必须被亲身经历。孩子透过遇见另一个孩子的情绪来培养同理心；透过必须与他人合作来学会协作；透过必须等待来学会耐心；也透过真实经历分歧来学会化解冲突。

友谊，是这份学习中重要的一部分。

幼儿学习分享、轮流、包容他人、面对失望、化解分歧，并在意他人的感受。这些都不是抽象的社交技巧，而是透过真实的人际关系发展出来的——往往就从拥有一个朋友这样简单的经历开始。

我们的孩子在日常互动，以及小组活动与项目中体验着这一切。在编程与机器人课上，孩子需要表达自己的想法、聆听他人、分配任务、化解分歧，并共同朝一个结果努力。

我自己也亲身经历过这一点。

我的一对双胞胎，各自都有一位在才儿坊结识的挚友。虽然这四个孩子后来上了不同的学校，他们仍然在每个假期相聚，友谊始终如一。PSLE考试结束后，他们甚至还结伴到新西兰旅行。

课程固然重要。但孩子建立的这些情谊，或许会比他们学到的任何一堂课都更长久。

5. 独立性——透过实际行动建立自信

孩子建立自信，靠的不只是被告知自己有能力，而是亲身体验自己真的有能力。

在许多家庭中，孩子被父母、祖父母或帮佣照顾得无微不至。大人自然想要帮忙，但当我们为孩子包办一切时，也可能在不经意间，剥夺了那些能培养独立性的小小机会。

独立性是透过练习培养出来的：自己穿鞋、自己收拾书包、用完东西自己归位、自己收拾整理，并为自己的物品负责。

每一次孩子成功完成一件原本大人可以代劳的事情，他们就多获得一次“我自己能做到”的体验。这样“我能”的经验不断累积，逐渐就变成了自信。

6. 判断力与智慧——明白“能”不等于“该”

在AI时代，或许最重要的人类能力，就是判断力。

AI越来越能回答“我们能做到吗？”这个问题。但单凭智能，无法回答那个更重要的问题：“我们应该做吗？”

懂得问“这样做对吗？”，或许会比单纯问“这样做可能吗？”更加重要。

因此，孩子需要有机会去思考后果、公平、责任、他人的立场，以及什么是对的——而不只是什么是可能的。

AI也许能提出各种可能性，但人类需要判断力。AI也许能协助执行想法，但人类需要原创力。AI也许能提供答案，但人类需要懂得提出正确的问题。AI也许能优化一个目标，但人类需要拥有判断这个目标是否值得追求的智慧。

7. 价值观、品格与道德——透过中华经典学习

人类智能，并不只在标注着“HI”的活动中才能培养出来，它同样能透过我们教授其他学科的方式自然浮现。

华文学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中华传统文化中蕴藏着大量探讨价值观、品格、道德、勇气、忠诚、智慧、欺骗与因果的故事与经典。

我们的其中一项学习活动，是让孩子创作一部动画短片，改编自经典中国故事——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。

在故事中，白骨精能够变化自己的形态，假扮成不同的人——包括一位老妇人或一个走失的孩子——来欺骗唐僧。孙悟空识破了这些伪装，最终揭穿了这场骗局。

孩子们学到的，远不只是一个著名的中国故事。他们同时在思考价值观、品格与道德抉择——学习到人并不总是他们所声称的那样，而外表也可能具有欺骗性。在今天的世界里，这可以成为一个探讨欺骗与诈骗话题的起点。中华文化中有许多这样的故事，都可以成为探讨品格、道德、勇气、忠诚、欺骗与智慧的载体。

AI时代中的HI

AI能提出各种可能性，人类需要判断力。AI能协助执行想法，人类需要原创力。AI能提供答案，人类需要懂得提出正确的问题。AI能优化一个目标，人类需要拥有判断这个目标是否值得追求的智慧。

我们并不是要让孩子学会在“成为机器”这件事上与机器竞争。

我们是要帮助他们，成为更完整意义上的人——更懂得思考、更富创造力、更勇敢、更具同理心、更有能力建立真挚的人际关系，也更能运用判断力与智慧。

科技越智能，这些人类特质就越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