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孩子的大脑正在悄悄修剪什么
听一个日本人说"letter"这个词。
说出来会变成"ratter"。
这就是悄悄修剪的声音。
这不是学习问题,而是"硬件"问题。日语里没有"L"这个音,所以到了7岁,母语为日语的人的大脑,已经彻底修剪掉了区分"L"和"R"的听觉通路。那些通路已经消失了。成年后再怎么苦学,也无法重建。
这正是突触修剪在起作用。大脑遵循"用进废退"的原则。到7岁时,孩子出生时拥有的额外突触,大约有一半已被淘汰,为的是节省能量(Huttenlocher, 1979; 1997)。凡是大脑听过、看过、尝试过、重复过的,它都会保留。凡是没有的,它就会舍弃。与训练当今AI、耗电惊人的数据中心不同,人类大脑运作只需大约20瓦——比一个灯泡还省电。它承担不起保留用不到的东西。
大多数家长都听过这个说法用在语言学习上。这也是为什么我在早期华语沉浸这件事上,愿意说得如此直白。
但这个原理远远不止适用于语言。大脑的修剪范围很广。在幼儿阶段,每位家长该问的问题,不该只是"我的孩子正在学什么?"——而应该是"我的孩子此刻正在接触什么,而这将决定他25岁时还拥有哪些能力?"
有趣的是,这恰恰是当今AI工具背后的神经网络的训练方式——强化被证明有用的连接,修剪掉没用的。工程师称之为"调整权重"。而生物学早就在这样做了,而且已经做了更久。大脑与机器,殊途同归于同一个原理。
有四项能力值得特别一提。
人际能力。读懂一张脸、学会等待、学会轮流、学会不撕破脸皮地表达不同意——这些都是通过幼年时期反复的、真实的社交实践建立起来的。如果孩子那几年主要与屏幕和成年人相处,而没有稳定地与其他需要协商互动的小伙伴相处,他们就会修剪掉日后我们称之为同理心和情商的那套架构。到了14岁,是补不回来的。
科技本能。在逻辑谜题、简单编程环境中长大、习惯于主导科技而非单纯消费科技的孩子,长大后会对各种工具感到得心应手。只单纯消费屏幕产出内容的孩子,则会修剪掉"这是怎么做出来的?我要如何做出不一样的东西?"这种本能。正因如此,在ChildFirst,编程是继英语和华语之后的第三语言。
动手,也动脑。当小小的双手真正动手去做——折、剪、叠、接线、弄坏、再试——大脑就会建立起强大的空间感、机械理解力和解决问题的回路。这正是我们ChildFirst课堂上搭建机器人时发生的事。今天许多年轻人滑动屏幕的速度惊人,却折不出一架纸飞机,打不了一个结,修不好一个松动的合页。手和大脑是彼此相连的;当手安静下来,思考的很大一部分也随之沉寂。这是日后最难重建的回路之一。
兴趣的广度。音乐、舞蹈、美术、戏剧、运动。孩子是通过接触多个领域来发现自己的强项,而不是靠过早被限缩范围。这正是霍华德·加德纳多元智能理论(Gardner, Intelligence Reframed: Multiple Intelligences for the 21st Century, 1999)的实际应用——智能并非由单一测验衡量的单一事物,而是至少八种不同的能力:语言、逻辑数理、空间、音乐、肢体动觉、人际、内省与自然观察。我们的MIPS课程——多元智能个性化系列——正是直接建立在加德纳的理论框架之上。孩子在幼年被刻意安排接触足够多的领域,以发现自己真正的热忱与天赋所在。一个从未在幼年接触过音乐的孩子,不会在12岁时忽然变得有音乐天分。一个从未获得舞台机会的孩子,也不会发现自己热爱戏剧。修剪是无声的——你要到多年以后,才会注意到那份缺失的能力,而那时早已为时已晚。
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如此在意孩子在学前阶段的时间都用在哪里。不是因为我们希望每个孩子都成为程序员、音乐家、运动员或工程师,而是因为我们希望这些选项,在孩子12岁、15岁、21岁时依然敞开着。
大脑的修剪,是悄无声息的。等你注意到缺了什么的时候,它早已经消失了。
你的孩子今年正在接触什么——又有什么正在被悄悄修剪掉?